Journal: 「色,戒」三段床戲與三種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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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01 05:52PM

 

2007/08/30 Thur., sunny   孤獨傷感處,可生靜慮

 

皈依和發菩提心兩樣基礎。《心止師教 Part II》書上說:「在開始時沒有將皈依和發心打好穩當的根基,就算外表看起來如何精勤地聞思和修行,最後一切努力都會枉然白費。」(p. 133

穹敦巴問:「如何攝持心要之義?」

「透過對虛空一切眾生行持慈悲的菩提心,為了利益一切眾生而精勤積集二種資糧;並把所修之善根,迴向給每一眾生,願他們同獲圓滿正覺;最後,確認這一切都是自性空,如夢如幻。」(巴楚仁波切,心止師教 Part II p. 136

巴楚仁波切註一說到佛教以外的「外道也有很多本尊法(唸聖母瑪麗亞的玫瑰經就算是女本尊法)、持咒(玫瑰經)和氣脈的修持法,他們也依因果法而行;可惜他們未有皈依,也未發心,所以他們無法從輪迴中解脫過來。」這裡不是無法解脫,而是新時代的「未來之神」說,人遲早會從地球人類學校畢業,繼續混下去就會朝外圈慢慢移動,想必是一種「自然解脫法」,完全是一種靈魂「壽者相」:混成越古老的靈魂,自然就編入畢業班。至於未有皈依與發心,我認為皈依是有的,皈依三聖 The Father, The Son, and Holly Spirit,等同佛教皈依佛法僧,等同藏密皈依上師、本尊、空行護法。至於發菩提心,傳教的行為也是基於普渡眾生,只是沒有將目標設定為成就正等正覺、解脫六道幻象,算起來只有世間成就:成就來世人天福報——得升天堂,充其量只能算是非常小與有限度的發心,所以也怪不得要靜待慢慢解脫了。

 

佛法中心為什麼要辦火供?也是累積福慧資糧,眾人以小資本聯合起來加入互助會,把功德(merits)之餅做大之故。這裡有一段也說「在未成就圓滿佛果前,你仍須努力消除過去業力和習氣,仍要獲得更多的功德。因此,不應待有空閒時或偶爾才修法。」(p. 120)日巴希瓦維大師云:

獨自一人修佛果,

法侶兩人修善緣,

三四以上貪瞋因,

故此我乃獨安住。(心止師教 Part II p. 123

以上所言係指「於令人孤獨傷感之處,可生靜慮。」自然生起出離心,遠離凡塵滾滾。

 


2007/08/31 Fri., sunny  「色,戒」三段床戲與三種智慧

 

今天報紙都是《色戒》話題,寫得也很聳動:

「色,戒」電影勝原著,全靠李安機心用盡。張愛玲下筆只敢寫的:「到女人心堛爾臛q過陰道」,意喻掌握女人心,性是重要的一環,在李安的設計下,梁朝偉和湯唯全裸做愛,活生生蒸熟了張愛玲的形容。

李安曾說「色,戒」是張愛玲用字最精鍊、描述最複雜的短篇小說,文中對做愛的形容只有一句「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個熱水澡」,沒想到在李安手堙A「熱水澡」變成各種體位的性愛,片中湯唯和梁朝偉幾度翻雲覆雨之後,曾大聲說:「取得他的信任,不僅要讓他鑽進我的身體,更要讓他鑽進我心。」已超越張愛玲文字的描述。(2007/08/31 聯合報)

「到女人心裡的路通過陰道」可以成立,但「通過陰道可以到女人心裡」就犯了程序上的錯誤,或者以為陰道是到達女人心的「最速道」(譬如密乘稱為閃電乘),就顯得不知女人為何物了。我較欣賞耶喜喇嘛 在《拙火 之樂》中講的,普通男女性交是男性侵入女性身體,密續雙運則是女性能量進入男性,姑且不論修行高級技術,一個男人肯讓女人的能量流入他自身嗎?即便前提是女人必須先接受他的入侵。這樣才能夠談到融合,也就是水乳交融,不然管你拐成什麼「迴紋針式」也不構成一個陰陽電氣迴圈。

 

「施身法」裡要半夜到亂葬岡,持咒觀想將自己支解供養鬼怪邪靈,可以加速擺脫對肉體的執著(另外一招是南懷璟推薦的白骨觀,把每個生物都觀想成一副枯骨),反正屬於肉體的一切遲早會消逝。《心止師教》書背後印著:

無論是生於大地或是天界,你可曾見過一個不死的眾生?或曾聽過過此事?或曾懷疑過此事?若有生則必有死。在六道中,沒有人曾見過或聽過有生但沒有死的眾生,就算在天界亦然。其實,我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一個人會死或不會死,因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尤其在劫末(劫末是指生命變得更脆弱的衰落時期),因為從出生那一刻開始,死亡便越來越接近;壽命只有越來越短,不會延長。死魔一直就在我們附近,如夕陽照影,無可改變。

繼續講三種智慧。

聞慧:是指聽聞靈性上師所宣說正法的詞和義,並且依他所說的詞義而理解。

思慧:不單是聽聞了解上師所宣說的詞義,隨之於內心中清晰地透過思考、研究和分析來理解它的意思,並且對不明白的地方提出疑問,請教他人。

修慧:透過修持佛法,把了知的義理透過實修獲得體驗。真實無謬誤地體證從自身生起的自然境界。定解從內在生起,解脫疑慮猶豫的枷鎖,你將親見本然狀態的真面目。(心止師教 Part II pp. 125-126

秋竹仁波切(the foutth Chogtrul Rinpoche)講授「大圓滿」時說:「聽聞這個法,思惟這個法,修習這個法,就是聞思修。」他還說:

我們每個人心堻ㄕ陪茤_怪的想法,就是不想先去改,反而心堨建立一個難;如果那個也想成難,這個也想成難,那怎麼會有辦法進步呢?我們怎麼向上呢?這些都是將困難做不必要的建立,都是一直在那邊建立。就是這個困難把自己懈怠掉了,放棄掉了。大家都是這個心態:喔!,這個很困難,我還沒有資格學,我還沒有因緣,就是一大堆的理由藉口。其實這個沒有什麼因緣,如同沒有因,種了就有,沒有緣,今天馬上結,就馬上有緣。你肚子餓,要準備吃飯的時候,你沒有說,喔!因緣還沒有到,我不能吃飯,我還沒有因緣……,沒有那麼多藉口,肚子餓了想辦法,馬上去吃飯就飽了。很多很多人學佛都是建立一個困難,把難建立起來,說:喔!這個是很困難的事情,這個是比較簡單的事情。所謂簡單的是什麼呢?就是跟自己喜好相同,認為只要簡單的就可以了。把本來就不是困難的東西,想成困難。(〈《大圓滿大界心要能顯遍智妙道前行普賢上師口授》——秋竹仁波切傳講〉)

沒有因何來果?種子不一粒粒撒下去埋入土裡,芽要怎麼發?因緣具不具足,除了時機還是要端賴自己作了什麼?曾聽一位師兄說緣是自己要去結的,原來是出自這裡。生活中對於眼前現象沒有這麼多心裡的 judge,對於其他更低階的各色人等慢慢能達到平等心,「捨」這個字雖是平等之意,正確的意義卻是心海平靜無波,寧靜之意。就是沒有任何 comments,所有都接受。

寂靜林間也是過去諸佛菩薩曾獲得寂滅之處,在那裡沒有任何喧鬧和紛擾的事情。沒有商業交易、無田耕稼;也沒有愚人朋伴;與鳥獸朝夕相處,安樂無比。飲清淨的泉水和食天然的樹葉,在這情況下,清明的覺性(awareness)自然顯現,三摩地亦會自然生起。心中既無怨敵、又無朋伴,更能逃脫貪瞋的枷鎖。這是具足眾多功德之處。(心止師教 Part II pp. 123-124

如此可以看出,除了上班賺錢養家活口,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起每週末朋友哈拉、每年國外旅遊,要少造些惡業,還可多積功德,至少不出門不會踩死昆蟲、八卦造口業、不會嫉妒朋友戴三萬餘元的錶、開雙 B 房車

 


 2007/09/20 06:16PM

 

2007/09/03 Mon., sunny/raining    由自憐到超凡的自現

    

密乘入門》第十章無上密續入門。師父反諷弟子拜護法比觀想他還勤,對於上師最重要的就是祈禱,可是怎麼做才好?唸誦一堆祈請文,容易落入嘴動心不動,別說將眾生想成父母來報恩了,念制式祈請文,首先就沒感覺哪會有感應。

生時、死時都一樣,關鍵在於:認知幻相為幻相、投射為投射、幻想為幻想。這樣我們就自由了。

目前我們不由自主的轉生,只會令無始的輪迴苦厄永續下去,這是必須切斷的。死亡和中陰也一樣,有必要消弭、轉化的是,不由自主地經驗這些事件。(耶喜喇嘛,密乘入門p. 146

當然我們說了好多遍了,我們的身心不僅存在於粗重層面,也存在於微細層面。這個凡庸身體由土水火風四大所組成,不可避免地遭受生老病死,然而除了微細身,還有另一個更微細身,耶喜喇嘛說其稱為「金剛身」,「如同易壞的肉身遍佈凡常的神經系統」,這個金剛不壞的「金剛身遍佈數以千計的脈道,流貫其中的能量風和明點,是無上密續不可或缺的大樂之源」(p. 147)。

微細的意識身當下存在於肉身之內,和本然清淨、大樂的心一樣真實。而密續行者所要做的,就是去發現並運用它。透過禪修接觸到這個清澈、由光所形成的意識身,粗重身不可能再帶來麻煩,因為我們超越它了。肉體的限制,只是我執的另一個徵候,一旦我們和清淨的本性融合,就能克服肉體的一切限制。那時,成就本尊的虹光身,將不只是觀想的目標,而是活生生的事實。(密乘入門p. 147

這章內容主要在介紹死亡與法身、中陰與報身、轉生和色身,以及如何斬斷轉生,「密續的閃電乘並不否定經乘的說法,而是另外提供更激進的方法,解決人生的困境」,所謂人生的困境,指的就是不由自主的死亡和死後的遭遇,密乘認為這是「一切困境的根源」(p. 152)。或者這並非一般人的「人生困境」,他們只想發財、青春、幸福,或 「更自在於自己的人生」,但我要的是「更自在於轉生」,且能「更自主地經驗這些事件」。

 

第十一章超凡的自現。這裡說的是由自憐到超凡的自現(p. 169),自現什麼?自現本尊,也就是自現本性、本質、本初智慧。

遠道:因乘顯,也可以叫顯宗,或稱性相乘。
近道:金剛大乘,就是外:事部、行部、瑜伽部三個及無上瑜伽部。無上瑜伽部有父續、母續、無二續。
第三個叫最迅速道(捷道),這個迅速道叫光明大圓勝慧,就是任何法都可以修行。尤其是光明大圓勝慧,在年、月那麼短的過程堙A可以得到大遷虹光身,即身成佛。

 

大乘(性相乘)要解脫的話,須要三大阿僧祇劫的過程,太遙遠了,在這個過程堙A 我們能不能成佛,也還是個問題;以近道金剛乘來講,就是外:事部、行部、瑜伽部三部,事部十六世成佛,行部七世成佛,瑜伽部五世成佛。瑪哈就是父續,父續大部分都是修升起次第為主。我們修升起次第,要觀想出手指頭那麼小的一個本尊,也不是那麼簡單吧!母續的話,大部分都跟拙火、氣、脈的法有關係,氣、脈對我們修氣功而言,就是寶瓶氣。寶瓶氣最基本來講,就是需要憋氣,憋氣憋個五分鐘,我們都憋不出來,困難度那麼高,憋不出來,在那邊好像快要掛掉的樣子。所以這些都不容易,那怎麼辦呢?就是只好光明大圓滿。

(〈《大圓滿大界心要能顯遍智妙道前行普賢上師口授》——秋竹仁波切傳講〉)

我也認真每天練寶瓶氣好幾個月,實在看不出成效,游泳都不憋氣,打坐為何要憋氣?有點違反自然,真的不好練。秋竹仁波切說:「其實這個課也不太好教,這個課訂的非常有標準的,早課、中課、 晚課、加上夢瑜伽等於是日夜都不浪費時間的修行來講解龍欽心要前行法。」龍欽心要就是龍欽心髓,是龍欽巴祖師所取的伏藏大圓滿修法。秋竹仁波切說:

新來的觀察師父三年,師父觀察徒弟三年、再互相觀察三年,總共九年,慢慢觀察,適合的留下來,不適合的走,走絕對不會有業障、絕對不會破戒,很好,這個都由你們自己選擇。最後留下來的上到皈依要走就翻臉了,就會下金剛地獄哦。我會放過你,但歷代祖師三傳承護法神都不會放過,加上閻羅王更放不過,所以先給你們空間,我還要出國一個月,你們還可以觀察,來得及,OK

他說:「金剛上師不必教,灌個頂就可以回去了。你們也不需要叫我仁波切,只需要叫我老師。叫我金剛上師,把我當作神,是對我不尊重。叫我老師!」他還說:「找個上師的照片回家猛拜,這也沒什麼用。」師父說視他為何身就會得到化何身的加持嘛,所以那時我想說視師父為 Rigpa 本覺——本初智慧就好,因為我只想得到這個。基本上我們只要模仿,模仿久了成自然,秋竹仁波切說:「大圓滿中師徒的基本條件都是一種情,過去祖師爺也是一種情,我們也是要模仿。模仿得好叫得意門生,模仿得不好的叫普通徒弟。模仿模到最後就會變成真的。」

一開始先憶念所皈依的三寶,並由衷發菩提心,希願成就佛果以饒益其他有情。然後修上師相應法——這是密續道的根本。觀想密續上師在面前,總攝我們想要內證的一切正覺的功德。想像上師來到我們的頭頂,融化為光並降到心輪。當上師這樣沒入自己時,觀想我們正在經歷死亡的各種景象,直到開始出現極微細的淨光識。就這樣,禪思上師大樂的智慧和我們的極細微心合為一體。回想我們受灌頂的情景,同時繫念我們接觸到上師的清明和悲心,盡量觀想這種結合極其喜樂,我們能夠體驗越多的大樂,轉化的過程就會越順利。(密乘入門p. 173


2007/09/04 Tue., cloudy/raining    成功之鑰四種品德

    

耶喜喇嘛密乘入門》後面摘得很少,因為太抽象了沒什麼立即理解上的需要,我本以為龍欽心髓前行引導文》一定是很深奧,基本上跟菩提道次第廣論》是差不多的,或者只是講到前行而已,但正行就是頗哇法,這樣就講完了。相對而言寧瑪派不像格魯派講究經論,實修比較重要,才會達到第十二章〈最後的成就〉。耶喜喇嘛說「有能力掌控自己內在能量的人,必定也能夠操縱外在的能量;無疑宗喀巴大師就具有這種能力。」(p. 192

 

簡體《至尊宗喀巴大師傳》前面都在講他幾世以來如何被「授記」,也就是被前聖預言、預見而記錄下來,當然是給予他行事的正當性。

宗喀巴大師為釋迦佛以後再來此世成佛者,媲美佛陀,故稱第二佛。若知採取宗喀巴大師以「顯」教的離二邊中觀中見,配合「密」道的究竟教義——光明、幻化身、雙運身等最重要的言教甘露(即諸論著),作為修成佛道之用。則頓時能解開所有顯密諸法中的難處網結。

密乘入門》這裡歸納出成功之鑰——要有所成就,必備四種品德:

一、牢不可破的依止心:清楚了解自己所依循的修行道——從皈依到實證——都很可靠而且值得投入。

二、毫不懷疑:了解修行法門各種要素、次第和目的等等,所有妨礙依循修行道的疑心都會自動消失。

三、務必發展一心不斷的定力:精確地瞭解,定力穩定、集中,滲透到修行法門的深處,品嚐其精髓。

四、隱密地修行:秘密真言,指隱密護心。保持柔調的外貌,做內在的大修士,才能達到最高的證量。

密乘入門pp. 200-203

耶喜喇嘛說「如果我們培養這四個肇因,修行道上一切有力的成就,一定是伸手可及。依照許多行者的經驗,禪修功夫到達某個程度,可能會發生智識和證量大爆發。」(p. 203)聽起來就像是量子式跳躍,突然從一個平庸的凡人,突然轉化為一個證量高深的大行者。本書完。

 

Chuck 問我什麼是觀空?他說:「因為沒見到過所以要想像,我想像空性只是黑黑的一片,什麼都沒有只有個知道自己存在,有點像是閉著眼睛打坐的感覺,請問這樣對嗎?我要如何先去觀想空性?」我本來也不清楚,經他這麼一問倒有點知道了,我回答:

觀空不是「觀想」空性,應該可以說成是「觀察」空性,也就是無自性存在。以出體來講就是不撿擇存在形相,影像就會消散而無力凝聚;以南懷璟的語言講就是有看沒有見——眼睛張著但把視覺收回來。可以參考〈南懷璟的直指〉註二


註一: 巴楚仁波切(Patrul Rinpoche):十九世紀偉大上師巴楚仁波切著名且廣受歡迎的《三句擊要》,論述了大圓滿修行的核心。巴楚仁波切是龍欽心要傳承中非常重要的人物。

註二: 杜忠誥〈南師懷瑾的直指〉,由於原始網頁難尋,全文如下:

民國八十七年三月,我為南老師的新著《原本大學微言》打字稿,進行最後校對。對於南老師將舊說《大學》三綱八目改為四綱、七證、八目中的四綱部分,義有未安,以為有待商榷。因而前後修書兩通,申述鄙意。隔了不久,南師回復了一封傳真函:
 
「此事一言可盡,但亦難一言而盡。倘能因此南來,面言其詳,或當可釋於懷也。」

我心知南師好意相邀,自己也覺得久違師教,茅塞已深,有必要再去讓老師用他那超高倍數的照妖鏡照一照,以便對治改進。於是就摒擋瑣務,到香港去了。

在大夥兒用餐時,老師還半開玩笑地說:「忠誥這回到香港,是來跟我吵架的。」到了第三天午後,老師喚我到他的辦公室去,單獨與我面談時。南師卻說他知道我修行不得力,特地藉著這個機會,「騙」我到香港來玩玩。「什麼問題不問題,都是妄念,都是次要的。修行上路了,一切問題自然會迎刃而解」。

回到臺北以後,在一個偶然的機緣堙A見到南師昔日用毛筆所書清朝詩人吳梅村的一首詩:

飽食經何用    難全不朽名
       
秦滅遭鼠盜    魯壁串取生
       
刀筆偏無害    神仙豈易成
       
故留殘缺處    付與豎儒爭

一時恍然若失,方知南師所說「一言可盡,但亦難一言而盡」的真意。不過,這已是後話了。

且說老師那天,還傳授給我一個修行法門。要我兩眼向前平視,不要用力,向前盯著,把眼神向後回收,就這樣張著眼睛像木雞般的看著前面。並要我有問題就問,如果沒有問題就這麼坐下去。我記得當時只問了一個問題:「這跟莊子所說『以神遇,不以目視』,是不是一樣?」南師答說:「差不多!接近。」我一直誤以為,「盯著」就是盯住一個東西,於是我也就這麼「差不多」地張著眼睛坐了下去。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打坐也可以不合上眼皮呢!  

在習坐中,老師跟我談了很多話,也給了我不少開示。當南師說到:「趁我還在,可以為你帶帶路。我走了,誰帶你路啊!」我宛如迷途知返的羔羊,頓時淚如雨下,悲愴不已。嗣後,也著實依法用了一大段工夫。由於定慧力之不足,當時自認為沒有什麼問題,沒能多問。然而,插頭似乎插得不太準確,再加上日常俗務的牽纏,以致漸漸走失,工夫又無甚長進了。

這回來香港,老師聽了我報告中的引述,發現他教給我的「看光法」,被我誤解了,狠狠地數落了我一頓:「我上次告訴你的,你什麼要點都沒有抓到,白跑一趟。總的問題,在你不懂佛學。」要我重新來過,他老人家則不厭其煩地重新現場指導。  

老師為了破除我對於「雙盤打坐比較有效」的執著,還刻意要我把原本雙盤坐著的兩腿鬆開,就以小腿與大腿垂直的姿勢,兩眼向前平視地坐在沙發前沿上。
「意識要忘掉,看的注意力拿掉,也不管眼睛了。眼珠不動,眼皮慢慢閉攏起來,眼珠還是前面,難就是眼珠子不是盯著前面。眼皮慢慢閉攏,自然一片光明中嘛!是不是?是,你不答復我。不是,再問。這一回再不要搞錯了。自然一片光明中,看的觀念拿掉了,注意力拿掉!眼珠子還是盯住的!對不對?這個時候輕鬆吧!不對,你問喔!放開!不要守在頭媕Y,沒有眼睛嘛!連身體。無眼、耳、鼻、舌、身、意,一切都沒有,注意力也沒有。你就利用這個物理世界自然光跟自己合一,身心內外,一片光明,就完了嘛!也沒有身體感覺,也不要理。當時告訴你這個,沒有眼睛,眼珠子還是對住前面,最後忘了眼珠子。眼不要注意去看,自然在一片光明中。如果夜堙A黑色黑光,白色白光,光色變化,都是境界,不理,你自然與虛空合一了嘛!這是有相的虛空喔!先跟有相的虛空合一。這一下你輕鬆愉快吧!比什麼都好。什麼氣脈,什麼拙火?那些狗屁話,一概不理,都在其中了!不一定盤腿。你這樣一定,三天五天,幾個鐘頭,你身心整個的起大變化,不要管他好不好,那就好得不得了了。  

「跟虛空合一,跟光明合一。光就是我,我就是光。外面形體的肉體四大都放掉,與虛空合一。光,物理上,現代自然科學也知道,它是不生不滅的。不要看了,看的意識拿掉。它黑色來的黑光,白色白光,都是色相的變化。所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你就懂了嘛!就悟進去了嘛!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光色是空的嘛!你有個空的境界,抓住了,這一點是根本。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不是清清楚楚嗎?」  

「好!你信得過,你明天走,認確實一點。不然你回去又變了,不罵你又不行了,又變出來,又走冤枉路了!什麼准提法,一切最後圓滿次第都證入了!所有來的問題,要問的,都是妄念,都丟掉就好了。這個時候,管他咒不咒,佛不佛呢!」  

「再來,你剛才動(念)了一下,不行了!重新張開,不要慌!等於利用眼球為插頭,定住。不看。注意力拿掉,把眼識這個習氣拿掉,然後證入一片自然光中,就好了。你就這麼定下去。就這樣,話也不要跟你多講了。忘掉,身體忘掉,連腦袋也忘掉,眼睛也忘掉。都丟,念頭更要丟,丟得越徹底,丟得,唉呀!也沒有什麼『徹底』,都是形容詞。都丟完了嘛!禪宗說『放下』,放下就是丟嘛!這不是定嗎?盤個什麼屁的腿啊?連眼睛、頭腦都不要了,還管什麼樣的腿?」

「你跟虛空合一,跟光明合一。光就是我,我就是光。連基督教你翻開《新約全書》都說:『神就是光,光就是神。』連他都懂,你們學佛的反而不懂。放開!越大越好。也沒有故意去做什麼大小的分別,這個言語的方便話,不能聽。像我的書也不能看,連我的語言也不要聽。到了這個時候,一切皆空,還聽個屁啊!」

不知怎的,忽於此際生起一念,感覺雙手散放著(未結手印),疑有未安。輕輕叩問:「手?」

「嗯!又來了!什麼「手」啊?啐!那麼無智!你不是講四大皆空嗎?還有個『手』?真的那麼笨啊?都會,都懂。四大皆空了,還有個『手』!?哎喲!還我的眼我的頭呢!教你注意一片光明,與虛空合一。」

「吔!你現在還有一個問題,你拼命抓住眼睛,眼珠子了!還在那媟d,又笨了!一證入,那個情況一來就知道了嘛!還抓這個幹麼?又來了!你的問題就在這堙A這就是你杜忠誥要命的習氣。」

老師眼明手快,一針見血。我不自覺地冒出了兩句:「正是!正是!」
「你趕快丟!眼珠也不是看的。眼珠子同照相機一樣,是照著的。那個能夠知道是什麼的,那個心的第六意識分別,這個拿掉!」  

「你開著眼睛也可以啊!與一片自然光合一。忘記了身體,忘記眼睛,與光合一。光是不生不死的,在自然科學媕Y,光是不生不滅的。不過,你現在看到的光,還是光色,不要著色。所以叫阿彌陀佛,是無量壽光。無量壽,壽就是壽命,它不生不死,所以無量壽、無量光。也沒有邊際,不在內、外、中間,一片光明中。這樣懂了嗎?懂了,就不要講話了。夜媔礎漍瞼,白色白光,慢慢你曉得光色,就不管了。光能同你的性能一樣,你只要不起分別,它就自然如如不動了嘛!所以叫「如如不動」,「如如」,兩個形容詞,還有個什麼叫『如如』啊?好像好像沒有動了。這一回你再弄不清楚,你下一次來,一進門就打屁股。」

「不敢來了。」我的名言習氣又發作了。  

「那也隨便你嘍!」老師只好這麼說。

「再弄不對,不敢來了。」我不得不再補上一句。

「這一下你弄對了沒有?」  

「嗯。」語氣篤定。

「你還真有妄念,還講話呢!連這個都丟掉,趕快丟!你的問題就出在這堙C你不是看過《六祖壇經》嗎?『不思善,不思惡』,好的也丟,壞的也丟。都拋光,就住在與虛空光明合一中。這懂了吧!不思善,不思惡,你還有個分別呢!一下跟人家辯論起來了,毛病!善惡都不思,善惡兩頭都有思!這一下你舒服啊?你不要答復我,還是這個話,不對再問。」

「還要放!無我了嘛。無人相,無我相,不是理論。只是一放,你就到了。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就完了。過去心不可得,一個念頭來,過去了嘛!未來心不可得,念頭沒有起,當然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當下就空了,聽過了就完了嘛!好了,不給你多講了。費力氣!你再拿不到,你就完蛋了。」

「嗯……,又來了!丟!喜怒哀樂都丟。你《中庸》忘記了?『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怎麼中節呢?起來就把它空掉了。『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中庸》都給你講完了。不要給情緒動了!『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你管它悲歡喜樂來,都是一掃而光。一個《中庸》,一個《大學》,就完了嘛!這幾句話,就完了嘛!『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你都會呀!你師大畢業的。」  

正在這身心與虛空光明合而為一的當兒,忽然感到悲欣交集,眼淚不自覺地滑滾了下來。這時候,老師又說:

「嗯!這下你又被悲感困住了!丟掉!看光去。不是看,體會光去。悲感怎麼來的呢?有人問過佛陀,有些人明白了,大哭,有些大笑。佛說那些墮落短暫的菩薩,過去修行,已經知道了,現在迷住了,墮落了。一下子明白了,會大哭。為什麼?覺得我怎麼那麼笨啊!把自己的東西丟掉。那墮落久了的菩薩,明白了,哈哈大笑。這些都是情緒。中庸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節,要節制,要把它停掉。「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跟虛空合一。《中庸》都講了,就那麼簡單,比佛法還要明白。你懂了佛法,儒家這才懂了。現在我背《中庸》給你聽,你懂了吧!懂了就信得過。一信就拉倒了,一路下去了。」

「至於生理上變化,什麼流汗啊!光明啊!你愛去玩弄,這多呢!打坐時,你搞氣脈,什麼『唵』、 『阿』、『吽』的把呼吸閉住,一個人在那堸絨珧呇茪w,沒有什麼兩樣。」

「還有一點吩咐你,什麼『吸一口氣,閉住』,那是笨辦法,不對的。出世法是什麼?你碰到那個不對的,呼一口氣,鼻子呼出來了,切斷了,不呼也不吸,那個是對的。你看!現在我跟你講,你在境界中,不呼也不吸,這個是對的。不是吸進來,不對的,有呼吸就不對了。念頭動了,呼吸就動;念頭不動,呼吸也不動。」  

「現在你體會一下,放空!念空了,呼吸也不動,這個是對的。呼吸是生滅法,有來有去都不是。不要努力在看光!名稱叫看光,不是去看。不要分別去看了。眉毛展開,笑!嘿……,假笑,慢慢真笑了,彌勒菩薩都在笑中。搞清楚了吧!搞清楚,等一下我就離開,辦我的私人事情去了。特別賣給你一個下午,就這樣了。再不要迷途了。」

 「這樣你懂了吧!你就定住。還早呢!能夠定住一個鐘頭更好。現在唯一的事,記住!在一片光中,這個境界媕Y,光沒有了,一片空。抓住。然後記住一個偈子,六祖的師兄的偈子:『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一切都掃光,『勿使惹塵埃』就對了,就那麼簡單!『身是菩提樹』,你這樣坐,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有雜念來,善念惡念,一切皆掃。『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到了究竟,就是六祖那個偈子:『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不要掃它,它也空。念頭不要你去空它的,它來空你的,沒有一個感覺,沒有一個知覺可以停留的,都是無常。空你的,不是你去空它。你去空它,已經是個妄念了。這樣懂了吧!你空個屁啊?它本來空你的,它不停留的。你就明白了嘛!」

老師看我已經大致上了路,便暫時回去辦別的事去了。直到約莫六、七點左右,才又回來。坐定後,接著又提示我說:

 「准提法是修功德,修福德資糧,你可以念,可以修。你多去看看,我們老古印的《參學旨要》這本書,有劉洙源的《佛法要領》《禪修法要》《永嘉證道歌》《永嘉禪宗集》,你走這條路是正路。你這個年齡,把老古出版的《參學旨要》好好抱到,把劉洙源初步的可以丟開了。你也可以看,一時就證入了。這樣懂了沒有?費了我很多的口舌!不過,也是空的。嘿……,都沒有事的。『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它來空你的,不是你去空它的。」

「生滅法一切無常,能夠知道的這個,不在身體內,也不在外面、中間。這個沒有變動,你年輕知道,也是這個;現在老了知道,也是這個。沒有寫字以前也是這個,寫字以後也是這個。」

老師就這樣不惜眉毛掃地,苦口婆心,開示了這麼多,這麼詳盡。儘管南師最後提示要我閱讀的書。我大半都已讀過,但不可否認的,我並未全部吃透它,還必須虛心再讀。晚飯後,我終於帶著得無所得的行囊,拜別南老師,回到臺北。我告訴自己,迷時師度,悟了自度。路頭認準了,正好用功。若再因循放逸,簡直對不起天地鬼神了!古德有言:《枯木崖前岔路多,行人到此盡蹉跎》,老師的這些話,固然是針對我個人的修行問題而發,但那天同堂聽講的,除了宏忍師以外,還有其他很多人。如今我不避繁冗。將南師的殷切開示寫實記出。希望讀到此文的朋友們,也能一樣同沾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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