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 Journal: 兩念頭間的法爾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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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25 06:04PM

 

2007/09/26 Wed., sunny/cloudy, 淨治明相 (1)—本始基,本際無際

 

今天一進辦公室,D 便問我手機沒開,本來要祝賀中秋。後來我說起我自行閉關,斷水斷電——不是,是斷水斷食二十四小時,金牛座的 D  說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食物多美味可口啊,奇了,連天蠍的 E 也說食物這麼可愛,當然就更不能苟同我所體認的吃飯純屬每個四五個小時的無聊打發休閒行為。晚上兒子拿出一包綜合乾果吃,我看他手上一條小魚乾,「你在幹什麼?那小魚那麼可愛!」兒子說:「牠已經死了也。」我可能有點矯枉過正,「那你跟牠說謝謝。」唉呀,不要把吃搞得那麼緊張嘛。

 

什麼叫「寧波車」?因為我手上這本香港出版的《寧瑪派次第禪》是由摧魔洲尊者(1835-1904)造論/敦珠 寧波車(敦珠法王)科判/談錫永導論/許錫恩翻譯。好長一串。這個古人摧魔洲尊者聽起來有沒有像《哈利波特 III》裡的催狂魔,只不過一個是摧魔(音譯為敦珠),一個是催狂。我們今天要進入 寧瑪派次第禪》後半本《淨治明相》導論,此部分是由談錫永所著,先世八旗士族,原習道家,二十八歲才皈依西藏密宗,三十八歲就得寧瑪派阿闍梨(大學者)位。

 

這本書全名是「見部寧碼派次第禪——〈大圓滿立斷教授淨治明相〉」(香港密乘佛學會出版)。「大圓滿」最著名的三句義,即「體性本淨、自相任運、大悲周遍」;在丁乃竺翻譯的書《大圓滿》中稱「三句擊要」,直指淨覺本來真面目,斷然確定僅此無他,信心穩固於念起即解脫;在《夢瑜珈》書裡則稱 The Golden Letters: The Three Statements that Strike the Essential Points。三句義的基礎建立於法爾(法性)空淨之「本始基」,法性遍及輪涅兩界,無可分別,至於為何跟「三句擊要」看起來不太像,這我們以後再研究。

 

「大圓滿」開宗明義就是以「直指本來面目」為見地,「任何祖師佛菩薩皆無非『明相』之建立」,因此「借夢境或定境中之祖師、佛、菩薩開示以闡明修證本來面目之次第」,「境界只在行者一心」,密宗建立本尊的道理也是一樣(p. 93)。所謂「明相」,指的是法界中一切顯現,「法界」我們昨天摘過了,所以明相就是輪迴涅槃的一切顯現,不過我們只看到所在輪迴,沒看過涅槃,就當它是銅板另一面好了。

 

因為修證以見、修、行、果為次第,此部分是「見部」,見什麼呢?「一離言空性見;二自生智見(自然智);三無間且離邊見(中觀);四廣大法爾任運境」(p. 101),這四項也同時說明了見、修、行、果的內容。因此見部中的見呢,議題中的議題,仍然是空性見。但我們要從一個整體架構開始談。你聽過阿賴耶也聽過如來藏,這兩者的所依便是阿賴耶識與如來藏識,如此銅板兩面建立了;有一個新名詞「本始基」,直譯為「基界」或「所依界」,即輪迴、涅槃一切現象(明相)均依此為基礎而自現顯,不習慣稱本始基,叫他法性、法爾都可以——反正就是最源頭那個玩意兒,本初、本始之意,「相當於佛經中的本際」(p. 104)。

如《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云:

文殊問佛:本際法身有中有外有內,當從何得?佛言不可得。答言:本際以無際。

言「本際法身」不可得,復言「本際」不可知,即因「本際」實法爾含容涅槃輪迴兩界(清淨污染兩界)一切法自顯現,無論執著哪一界的顯現,都成法執,而持輪迴界中凡夫之心識,則實難知此「本際」。

復次,言「本際」者,有「法爾」及「無始以來」之意。(香港出版《寧瑪派次第禪p. 104

過癮吧,我們終於要開始談那個「不可說」的,因為不思議並非不可思維,雖然說了半天等於沒說:「不離眾生界有法身,不離法身有眾生界,眾生界即法身,法身即眾生界。此二法者,義一名異」;「此非謂二者等同,僅謂二者實同一味,均以本始基為所依之基」(p. 105)。

 

談錫永先生十年可以修到阿闍梨,這樣我才算一年級生。我報名參加益西彭措堪布發起的金剛薩埵心咒共修,還有統計學歷部分,博碩士加起來兩位數,大部分都是中小學程度,可以想見一般公開的開示針對的廣大信眾並不太注重學理的研習,有點完全倚賴信心的成分,但這不是一個好的修證起點,因為無論如何從「知見」開始,還是比較穩當。閱讀札記的讀者沒問題啦,咱們旗鼓相當。

 


2007/09/27 Thur., sunny, 淨治明相 (2)—「兩念頭之間的法爾空隙」

 

我猜寧波車就是仁波切的意思,前者是粵語發音。昨晚的月亮比較圓,我睡前在陽台舉頭望明月好久,想會不會出現「明點」,不過只有眩光(反射光太強了)。

 

所謂淨治明相就是修治明相得令清淨的意思,明相就是輪涅一切顯現,「一切」當然包括夢境、定境以及心念。這種修治、修整工夫,係循序漸進、次第井然,並非一開始便如所謂祖師禪或者那種 No-Mind 高調者之不思不觀,談錫永認為「大圓滿道須行者能住於法性中,始不思不觀、無修無證」(香港出版《寧瑪派次第禪p. 94),體悟當下具足的大圓滿性。這個「住於法性」便是先決條件,在達到此步之前都是漸修,達到這步之後則是頓證。

 

談錫永比較了禪宗祖師達摩的無相、無住禪法,與寧瑪派以《入楞伽經》為根本經可以說是同一旨趣。《歷代法寶記》教人念佛至絕聲始無憶無念無妄,「無憶是戒、無念是定、無妄是慧,此三句語即總持門」(p. 98),其實修的是「兩念頭之間的法爾空隙」。我的資深學佛朋友曾經說過一些節省能量的作法:

至於「行」,太廣了,但這堻怮U、最狹義的,是節流、穩固、開源。密宗認為心和氣是不二的,所以從心和氣兩個角度結合,有很系統的修法。

節流和穩固,最簡單的就是經常放鬆、不打妄想、或者延長兩念之間的間隔、或者規律的想、或者念頭一產生就馬上覺察它的空性等等;另外,通過打坐、瑜伽等手段打通經絡、脈輪,也會減少能耗、鞏固元氣。

談錫永說相對於祖師禪(一棒喝之下頓悟那種),大圓滿法算是漸行道,但比起大小乘(起修後還要三大阿僧祇劫才會結果)算是特快的了,至少秋竹仁波切說可以即生成佛,但這如上要分兩階段:對治或淨治明相要慢慢來,直指本來面目的證智則為頓悟。我也很奇怪一堆奧修的 no mind 信徒, 如談錫永所說「每多誤會以為只須持『究竟義』而修,如是,即見地高高在上,必與實際修持行持脫節」(p. 100),因為無為、無修是最後階段。

 

昨天摘到本始基為輪涅之「所依界」,輪迴界即眾生界。「本始基中涅槃界的清淨顯現,以如來藏為基;而輪迴界的污染顯現則以阿賴耶為基」,因此輪迴涅槃說的正是阿賴耶與如來藏這銅板兩面。法界含攝阿賴耶與如來藏,我昨天看到達賴喇嘛的《大圓滿》寫說:「法界超越一切語言戲論,又稱『如來藏』」(p. 65),嗯?法界被降階了。

本始基(法界、法爾、本際):

A 面:如來藏如來藏本際相應體(如來藏識)清淨法(法指現象)

B 面:阿賴耶阿賴耶識不清淨法

唉呀,其實寫到這裡也不知宏旨為何。因為我自己都還沒看完。

 


 2007/09/27 05:035PM

 

2007/10/01 Mon., sunny, 淨治明相 (3)—先修事相,層次不同

 

今天續讀談錫永所著〈《淨治明相》導論〉有關四派空見時有點腦袋淤塞,寧瑪派怎麼又回頭去認同唯識,然後又說自己空得最徹底?(以下是引述本論,非談錫永所述):

他空派須說遍計執、依他起、圓成實三性(不知道不妨礙理解,反正是種判準),來作為應該空甚麼不應該空甚麼的標準。

寧瑪派則不同,一切(明相,各種顯相)本體皆空,是故便無「勝義」以外的他空,由是即不須用三性來作判別標準。對於「法界」,二者便亦有不同的概念, 寧瑪派說法界為本始空淨,然而卻有明相自顯現,……。而覺囊派則認為法界既是一切法所依之處,此所依之處即不可空。

因此,寧碼派與唯識宗無諍(ㄓㄥ),而他空見則與唯識有諍。

平實而言,見地不同實與修持有關。《起信》以如來藏諦實,而「阿賴耶識」則空;覺囊派以如來藏諦實,但卻以「阿賴耶」為空,故空的層次較深。然二者都不能如唯識家以「轉識成智」為修道的立場。

寧瑪派說九乘次第,故凡夫修道,先修事相,即有層次不同的「生起次第」,由是亦修轉識成智,唯不以之為了義。(香港出版《寧瑪派次第禪pp. 134-135

啊,突然豁然開朗,哪,姑娘我早夢到了嘛:

2007/09/11 05:25AM Abstract dream.

我好像在質疑,有一個某個狀態,它是連結非常長的,好像是即便這樣子轉貼上去網址,也不見得可以顯示,或者說要好幾次才可以看到它最原始狀態。所以我在質疑這樣的視像(or 事相),不是很直接能親見的是否具有意義?

 

2007/08/12 04:50AM Dream.

有個夢我是男的,在台中家場景,沒有樓梯直接爬上去,掛在那裡。我是最後一個上去,爬一個像中國式花窗格架——橫向樹枝狀、間距不等。爬到上方,但我腳有點搞得很怪。後來一位老先生,他是 leader……,那時我好像腳有下來想會不會等下一次再重跳,然後老先生過來我這說:「是不是覺得不是很滿意?」我說:「對呀,這樣腳很怪。」所以他叫我兩隻腳有稍微層次出入就可以了。

上面所摘段落有樣要先釐清:阿賴耶與阿賴耶識。「輪迴界的污染顯現以阿賴耶為基。此阿賴耶不同於『阿賴耶識』,這裡引述《勝鬘》所說:「煩惱即指阿賴耶,煩惱染心即阿賴耶識。」(p. 107)舉的例子是有一少年比丘淫欲熾盛,難以自制,正想欲持斧自斷其根,釋迦阻止他說:「欲求道者,先斷其痴,然後制心。心者善惡之根源,欲斷根者先制其心,心定意解然後得道。」(p. 107

應先弒父母    滅君及二淨

且滅國與境    斯人自性淨

據敦珠法王開示,偈中的「父母」,指能執與所執(如情欲與執持情欲);「君」指阿賴耶;「二淨」指崇尚梵天清淨行,以及執著於苦行、戒律的清淨行;「國與境」即阿賴耶識及餘識等八識聚,以阿賴耶識為國,亦即阿賴耶識之生起,實依阿賴耶。故修證阿賴耶的空性,便須除情意之執,且除人我、法我之執,及種種由識所境生起的污染。

如是即為對治明相之道。(香港出版《寧瑪派次第禪p. 108

搞半天「阿賴耶」是「阿賴耶識國」的國王啊!雖說擒賊先擒王,但怎麼會空掉阿賴耶(國王)要比空掉阿賴耶識(王國)要空的層次較深呢?這先不研究,寧瑪派的見解是凡人還是自認凡庸,老老實實從唯識起修,也就是先假定心識為實,但心裡明白這不是勝義諦,也就是這只是過河用的「不了義」作法,等真正過了河了,再往上晉階,因此「唯識」也是一種方便修法,才說「不諍」——不跟你吵,也不錯用啦。目的在於開展「佛智」不在研究「八識」——那些污啊妄的。嗯,大概是這意思。

 

寧瑪研究所不好讀啊,真不是(大專聯考)十八分能唸的(註一)。謝謝觀賞。大夥再幫我想想,為什麼「以阿賴耶識為空」跟「以阿賴耶為空」,後者空的層次較深呢?慢慢想。

 


2007/10/04 Thur., sunny/raining, 淨治明相 (4)「藏」即母體/隱含秩序層

 

大圓滿祖師爺龍欽巴論有三種自解脫,就是由修阿賴耶識起,證阿賴耶空性後,始至證如來藏及明相的空性,以及最終的圓成,「這三個層次,寧瑪派分別稱之為心性自解脫、法性自解脫、平等性自解脫」( p. 108)。這三種解脫即空、無相與無願。談錫永寫道:法爾自性空;離諸邊際為無相;唯一平等為無願。反正他也說無願為甚深義,極難證知,亦難為凡夫所了知。是故我們也不必自不量力了。

 

其實如來藏一詞只是創造來理解本始基的功用的。因此在本意上兩者同義,才有前幾封我所質疑達賴喇嘛「法界即如來藏」之說。《淨治明相》也指明:「本始基法身即如來藏,故說為法界。」(p. 137)如來藏有三義:為一切明相所依(基);為明相自顯之因(藏);有明相顯現(相)(p. 140)。這個「藏」字,英文翻成 Matrix(母體),這裡中文說明為「母巖」(p. 141),至此「隱含秩序層」終於在藏密中有了立論的關連。以下摘自我的書:

《駭客任務》中賴瑞•華卓斯基所力陳的也就是:「事實、虛構、原理和表象並不簡單地以『真實』為基礎,因為『真實』只不過是看起來真實而已。在夢裡,夢是真實的,直到你醒來。在母體中,母體是真實的,直到你醒來。」

唐望所描述的在本質上與華卓斯基「母體」的概念相同:一個同質且包含一切卻虛假的現實程式(reality-program自空無中聚集過五識)完全強加於人類。透過華卓斯基的精神神話與卡斯塔尼達的神祕揭露,我們皆被告以令人無以招架的訊息、無可忍受的概念,那就是人類文化、現實世界、乃至自然本身,不過是偽裝明相顯現如幻)

Tracy Chapman 認為:「母體類似某種子宮,是當我們成為有意識的個體時方能出離的場域,以便繼承我們真正的天命——離開幻象、超越謊言。」(《心靈探索周記pp. 258-259

因此這裡也說:「知此三義(基、藏、相),始知明相自顯現之理,如是始能修虛幻瑜伽而作行持。」(p. 141)「虛幻瑜伽」的意思是說:「就行人(行者)之凡夫心識而言,的明相於五識中生起,即是在虛空中生起,以五識空故。五識以妄念為緣,顯現如幻明相,故行人(行者)所修一切道,無非皆為虛幻瑜伽。」(p. 136)談錫永寫道:

或難言:若所修為虛幻,此虛幻如何能起力用?其所謂力用亦虛幻耶?

答云:此如明相。明相雖虛幻,唯在虛幻世間其力用則仍真實。故始說為「有煩惱,有煩惱染心」(《勝鬘》)。虛幻明相即是煩惱,執持明相作虛妄分別之心即是煩惱染心,既有染心,於此污染世間,一切煩惱虛幻即便真實,故其力用亦真實。

修道行人必為凡夫,故所修持行持者雖為虛幻瑜伽,而瑜伽之力則仍真實。由是修行始功不唐捐。所以由識起修,並無過失,不必求心識不起,亦不必求強制妄念。(香港出版《寧瑪派次第禪p. 137

至於「藏」(Matrix——明相自顯之因,則與我書中所摘同義:

加大爾灣分校的精神與哲學教授葛羅巴斯(Gordon Globus)認為全像理論假設「心靈,用隱含秩序層的原料造出了現實世界」是正確的。不過,他認為人類學家卡斯塔尼達在巫士唐望指導下體驗的那似乎無盡的「非現實世界」(或我們自己平時體驗的那些無限多的夢境)指出了在隱含秩序層有無限多「潛在的、有可能成為未來的現實世界」。因為,(一)腦用全像的方式造出我們每日的生活空間,(二)用同樣的方法造出我們的夢境,以及(三)在意識特殊狀態造出非現實世界的幻境,他認為這三種「境」或「實相」在基層是完全一樣的。(《心靈探索周記p. 42

差不多這樣囉。實在沒什麼好摘的,或者說再往上探究對目前也不會有什麼幫助。我們了解到法界、或稱如來藏、或稱藏/母體、或稱隱含秩序層就可以了。所以我說我出體所至處為法界,語意上是沒問題的。

   


 

註一 「人人有大學念」的結果,大學林立,2007 年台灣地區大學聯考總分十八分即可考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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